蚕之告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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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啊上帝！

您为什么造我，

功成而见弃？

您为什么造人，

以我为奴隶？

人心实残暴，

嘴里讲仁义。

图我护身茧，

性命遭他忌。

火烘得枯干；

水煮得笔直；

遇着好吃精，

活活炒来下酒吃。

一件绸衣一万命，

漂亮背后是血迹。

（注一）

蚕妇没得绮罗穿，

报应也似有天意。

罪魁中与日，

附逆的是法兰西、意大利

科学圣人巴士德（注二），

偷进蚕国做奸细。

自从他出世，

杀蚕放火等儿戏。

不问好和坏，

生了儿女，妈妈得枪毙。

我的妈妈被枪毙！

我的奶奶被枪毙！

我们姊妹也要被枪毙！

不知道枪毙了几万亿！

还说，我是蚕头，

一点儿不客气。

也怪我好吃他的桑叶，

而不能自立。

何如劝人穿棉衣？

打倒丝罗却不易。

丝罗打倒不养蚕，

吾类绝种没多日。

思来想去无路走，

只有求上帝：

吐丝吃桑叶，

叫人替一替。

我愿披素绢，

好向祖宗祭。

若是办不到，

给我一些力！

给我一些力，

保种制仇敌。

如果弱肉强食老不管，小虫问：

“为什么还要上帝？”

（注一）一张蚕子有二十八圈，每圈由一雌蛾产生五百子。

二十八圈共由二十八雌蛾共生一万四千子，吃桑叶三石成蚕，作茧二十斤，提出纯丝二十两。

一件纺绸长衫约用丝十三两，系从十三斤茧提出，此茧便系十八条雌蛾所下九千子成蚕后所制就。

所以说一件绸衣一万命。

（注二）巴士德[2]，法国人，生于一八二二年，死于一八九五年。

依巴士德所发明，蚕子有没有病，可用下子之蛾的尸灰测验而知，故不论蛾之有病无病，一律于生子后弄死，烘干，研成灰，分别观察，无病则让她的儿女们传种，有病则一起烧死。

[1]本篇原载1931年10月17日《申报·自由谈·不除庭草斋夫谈荟》。

[2]通译巴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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