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中浮起,第一个感觉是疼——从肺里炸开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撕裂感。紧接着就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他蜷起身,从枕边摸到一块粗布手帕,死死捂住嘴,把声音闷进布里。 在冷硬的床板上翻了个身,麻布被子又重又凉,补丁叠着补丁,里头的柳絮芦花早结成了硬块,压根不保暖。 “爹爹,喝水。” 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来。林岳勉强撑起上半身,背靠上冰凉的土墙,喘着气看过去。床脚站着个小丫头,约莫西五岁,穿一身灰蓝底子带小白花的旧夹袄,双手小心地捧着一个粗瓷碗,碗口冒着热气。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咸的,泛着苦。碗底沉着没化开的粗盐粒,还有些黑乎乎的杂质。虽然嫌弃,但喉咙干得发痒,他还是仰头把水灌了下去。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滑到胃里,身上稍微暖了点,连带着肺里那阵翻腾也平息了些。 他眼神慢慢聚焦,盯着眼前的小丫头——这是这身体的女儿,西岁半了。“叫什么来着?”他脑子还有点木。 丫头接过空碗,伸出舌头舔了舔碗底沾着的盐粒。她头发枯黄,扎了两个小揪揪,脸蜡黄蜡黄的,倒是洗得干净。夹袄前襟那块补丁上,用棉线绣了只小兔子,有几分灵动。 “太瘦了,眼睛就显得特别大。”林岳心里嘀咕,“单薄得像张纸。”看她伸手要去捏那些黑渣,他连忙拦住:“丫丫,那个不能吃。” 他喘得厉害,语气听着有点冲。丫头脖子一缩,赶紧放下碗,怯生生地像只受了惊的小老鼠。林岳心里一软,把她抱到床上,用被子裹好。 “丫丫,冷吗?” “二娘生了火,一会儿就暖和了。”丫丫小声说,声音细细的。 灶台那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妇人正往锅里添水。听见说话,她抬头朝里屋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这是贾二娘,他的妾。 看着她被火光勾勒出的单薄背影,林岳心里一阵发苦。穷得都快吃土了,还娶两个女人,真是造孽。害人害己,活该冻死。 他移开目光,漫无目的地打量这屋子。这应该是正房三间加两间耳房,他靠的这面墙封了门,以前大概是通往后院的。 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