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底的辽阳,正是热闹时候。 满城都浸在暖融喜气之中,街巷张灯,门户贴红,连风里都飘着年味儿。 城外的太子河早已上冻,冰厚得能跑商队。往日沿街乞讨的流民乞儿,此刻也都寻着破庙,凑着同伴,缩作一团取暖,盼着能混上几口年食,好捱过这个寒冬。 天下人都在往团圆里凑。 唯独城南一间挂着“辽安驿运”匾额的车马行铺子,冷清得有些格格不入。 账房内,一盏孤灯映照着一位低头算账的女子,她一只手拢在兔毛暖手筒中,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算盘珠子。 账目越算越清晰,心也越来越凉,最后她指尖一顿,终是停了下来。 眼前的结果,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入不敷出。 乐弗轻叹一声,将冻得微红的手重新揣回暖手筒,整个人索性蜷进椅子中,不再看那些糟心的算盘账册。 望着外头那片热闹,她有些感慨,心想再过几天,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七个年头了,日子说快也快。 乐弗时常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在这个名为“靖朝”的地方,在这个以宗法为本的封建时代,她有几个真心待她,知冷知热的父母长辈,有几个一路扶持的恩师益友,更有那么几个不在乎世俗礼教,愿意给她跑腿卖命的伙计。 正是这些人的存在,她这个懵懂的异乡灵魂才不至于被彻底同化。 时日久了,她慢慢放松了警惕,越发觉得这里也没那么可怕,那些规矩不过是唬人的摆设。 可老天爷向来不按人的心意走,平顺日子一长,总免不了要生出点波澜。 今年开春,风向忽然就变了,头一件怪事,是车马行丢了官府的生意。 每年三节两寿,照单全收她厚礼孝敬的递运所刘大使,竟连声招呼都不打,突然将她家车马行从官府承运名单上除名。 起初乐弗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衙门上头换了人,可紧接着,几个走南闯北的老主顾也失了音讯,再后来,连零散的民单也一天比一天少。 直到刚才,她对着账本,把那些零星进账和日常的嚼谷一笔笔算下来,才发现整整一年,挣的那点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