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病人,才刚出了暑,便不再用冰了。林黛玉坐在廊下,守着母亲的药炉,对着红彤彤的火苗出神。没一会儿,贾敏身边的大丫鬟丹青便找了来:“姑娘怎么坐在这儿,热烘烘的,快过来些,别被烟迷了眼睛。”急急忙忙地把她拉远了。 黛玉轻摇了摇头,道:“先前榛儿病重,文姨娘说他们母子连心,愿用自己的命换榛儿平安无恙,榛儿果然好了,如今母亲病得这样严重……” 丹青吓了一跳,忙打断她:“姑娘怎么能这么想?姑娘是一片孝心,可是太太听到了,只会更伤心难过。何况,姑娘就算不为别的,也替榛大爷想一想,这话要是叫他听见了,岂不是要他的命?” 文姨娘信命,林榛醒了后,真就“去侍奉观音娘娘还这份恩情”了,可是母代子亡这种事太过沉重了,林榛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从此便有些敏感。底下人一向多有议论,说他“性情古怪,难得说两句话就要刺人”,贾敏身子好的时候,还能出手惩治妄议少主的下人,只是她病了以后实在力不从心,想是如今又有人嚼舌根了。 黛玉冷笑道:“我知道是谁在编排榛儿,不过是欺负他年纪小罢了。他好好的一个人,又没了妈妈,懒得应付人,就叫这些人给刁难了,他给自己分辨几句,反而成了小性儿刻薄了?如今母亲病了,他不愿拿这些事去烦父亲母亲,倒成全了那些人的得寸进尺。”正欲发作,看见药罐子被顶开了盖儿,忙说,“母亲的药煎好了,我给她送进去。” “姑娘先不急。”丹青忙拉住她,把药罐先端出来放在小几上晾着,“金陵来人了,太太正见他们呢。待会儿他们一走,我就把药给太太送进去,姑娘放心歇去吧。” 黛玉知道是在京城的外祖母家又遣了守着金陵老家的家人来看母亲了,不禁皱起眉来:“母亲一向重规矩,金陵那儿的人又是代长辈来的,她少不得又要强撑着接待了。” 况且,荣国贾府的人来,不是劝父亲“应当早些把事预备下”,就是同父亲商议,“姐儿不能没有长辈教导,待此间事了,老太太有意把姐儿接去国公府亲自抚养”。黛玉当时正在母亲榻前侍奉,听到这话,只觉得心底发凉——连父亲的同僚回京述职路过扬州时,都荐了几个大夫来,母亲的娘家人明明同她是骨肉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