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道观后山的莲花坞浸在一片朦胧之中。 贺佑宁在四角亭里歇脚。 她倚着朱漆斑驳的柱子,微微侧首望着亭外无边的莲叶。 乌黑的鬓发间只簪了一支银嵌白玉的簪子,几缕柔软的发丝被水汽洇湿,贴在欺霜赛雪的颈侧。她生得极好,眉是远山黛,眼是秋水瞳,澄澈乌亮,此刻映着满池的绿意,更显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身上一袭云烟粉缕金挑线软罗裙,外罩月白杭绸褙子,耳垂上两点米珠坠子,随着她轻缓的呼吸,偶尔在雾中漾出一点极细微的柔光。 丫鬟被她打发去前头买酸梅饮子了。 此刻亭中只她一人,四下静谧,唯有风过莲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极飘渺的几声钟磬。 就在这时,寂静的水面忽地传来一声轻响,清晰地打破了这片安宁。 贺佑宁循声望去,只见亭子正对着的那片茂密莲丛,碧绿肥大的荷叶竟自中间徐徐向两旁分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拨弄。 雾气被搅动,流转翻腾间,一叶窄窄的乌篷小舟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船头立着一人。 贺佑宁顿时呼吸便是一窒。 那人一身雪白广袖长袍,衣袂随湖风飘拂,似不染尘埃,仿佛随时会化作云雾散去。 泼墨般的长发未束,倾泻至腰间,衬得那面容愈发清晰得不似真人。 眉骨清峻,像用最淡的墨在雪宣上勾勒而出,不沾世俗,天然出尘,让人不敢久视。 肤色是冷调的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又似终年积雪的山巅泛着莹光的寒色。 眉眼生得俊极了,只是那双眼睛…… 贺佑宁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瞳仁颜色极深,近乎纯黑,却并非纯然的黑,深处仿佛凝着亘古不化的冰,又像藏着能将人魂魄吸进去的漩涡,清冽幽邃,毫无温度。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船头,身后是接天莲叶与迷蒙晨雾,周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隔绝尘世的无形屏障,一身清寂与空明。 贺佑宁眼眸圆睁,脑中一片空白,只怔怔望着那舟上之人。 舟上之人自然也看见了亭中呆立的少女。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